肥料厂艺术总监吴文德 剧团做不下就去当小贩 – 开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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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以英语为主的《海镜》,则由日本文化厅和日本国际交流基金委制,吴文德借《易经》中八卦的概念,通过八场戏八个题目——国家、社会、家庭、性、宗教、认同、财富、责任,探讨亚洲人弃旧迎新的心态。该作于日本首演,巡回六个国家。

戏中故事发生在上世纪40年代,以街戏演员的人生经历折射传统戏班走上“死路一条”的过程,说的虽是吴文德母亲的故事,却反映街戏没落以及新加坡社会的转变。如今看来,《剃头刀》是一个预言,对照本地传统戏曲行业此刻的惨境,虚虚实实皆令人唏嘘。

其中之一是1994年的方言剧《剃头刀》,承继母亲的戏剧细胞,年轻的吴文德决定以母亲大半生演福建街戏的经历为蓝本,导演一台现代大戏,讲述传统艺术的衰落。这部作品重演至少四次,也曾远赴中国和埃及巡演,成为输出海外的本地名剧之一,亦让吴文德得到不少奖项,不久前还被改编拍摄成电视剧。

自小看街戏长大的吴文德,在娱乐性十足的街戏演出中得到享受,他理解大众对娱乐的需求,他强调,艺术性强的作品也应从娱乐角度上服务大众——吴文德带着这样的心态一头扎进戏剧创作中,他没有特别在乎肥料厂能营运多久,笑说还以为开个三年,团就关了。

“中华文明太深奥太有魅力了,我们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有很多能让我再创造或继续探研,就算我把余生精力用在这样的创作上,也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题材。”吴文德说:“如果每年我都有机会推出一个与中华文明相关的原创演出,无论大小,我都会相当重视也珍视。”

这种新的疯狂,可以总结为吴文德近年偏爱从中华文化或古典文化中拾取可以发想的素材,比如在新加坡国际艺术节上演出的《南柯一梦》,以及马上要在华艺节上登场的《竹林七贤》。前者是年轻编剧朱昕辰根据中国明代剧作家汤显祖史诗剧作《南柯记》改编而成《南柯一梦》三部曲,后者是许声亮、吴文德以三国魏晋时期《竹林七贤》故事为创作灵感的现代舞台剧。

执导武侠潮剧的惊喜

重头戏《竹林七贤》与《辱梦》

对剧团未来的发展,艺术总监吴文德笑说:“如果剧团做不下去,我就去当小贩,我厨艺不错!”

“《竹林七贤》我们想了10年!这次要做,就翻以前的档案,发现10年前就写好企划书。”吴文德说:“我们要探讨的是‘艺术何价’?我们到底是消遣还是尊重艺术?我们把艺术当作必需品还是装饰品?”

1990年,12名志趣相投、年岁相仿的朋友,一起参与实践剧场《老九》演出,当时实践剧场还叫实践话剧团,一群年轻人为《老九》学习皮影表演。演出结束后,大家仍聚在一起,不愿散去,其中就有吴文德,还有何家伟、刘俊葳等。

2008年的英语剧《咏蟹花》名称听来风雅,却是吴文德对艺术差不多绝望时做出的一个作品,后来重读,吴文德还是难掩喜爱。《咏蟹花》如诗如画地描写封建时期女性被压抑的生活,背景是清朝一个贵族人家,五个裹着“三寸金莲”的女儿们,聚在一起为父亲准备隔日60大寿的蟹宴,并梦想成立一个女子诗社。此剧创作缘起于《红楼梦》众人边享用蟹宴,边吟咏诗词的情节,但本质上,《咏蟹花》探讨的是艺术与女权。该剧改编成华语版后,在2010年于北京举办的“中国国家话剧院第四届国际戏剧季——华彩亚细亚”戏剧节上,被选为揭幕大戏。

“事实上,创作让我大多数时间都挺开心的,这30年来开心的事情比较多。”吴文德说自己天性开朗、积极、乐天,因而在创作中注入正面的个性,想用作品鼓励大家都活得更自由、奔放、豪放一些。“哈哈,不幸地,我不觉得自己有多‘痛苦’,可能这就是我还没变成什么巨匠的原因。但我也做得出很悲剧的东西,有时候难免耽溺于一种凄美感之中,还好我常常提醒自己不要再做那么悲的戏,让观众多笑一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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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未来规划,吴文德说肥料厂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与时俱进。“我不太相信这一秒定出的一个艺术方向,跟五年后的世界还能吻合,我避免这样的定格。肥料厂要专注于原创,要根据当下现实状况去创作,让戏剧跟观众的思维、精神、需求直接挂钩和对话。”

印象当中的双语剧团Toy肥料厂(Toy Factory)很年轻,没想到今年已三十而立。

肥料厂庆祝30周年的重头戏,是两部恢弘的制作《竹林七贤》,以及《南柯一梦》之《辱梦》。《竹林七贤》将于1月31日至2月1日公演,《辱梦》则在5月22日至5月24日的演出。

肥料厂专注于原创

近年偏爱中华文化素材

回忆以前做的戏,吴文德常被自己的疯狂吓到。他说:“现在不是不疯狂,疯的是别的一些东西,我的疯狂以另外的形式展现。”

吴文德对即将落幕的《南柯一梦》满是期待:“《辱梦》是三部曲中最好看的一部,我要的是那种气势,那种疯狂,那种沉溺!当然这部剧中,汤显祖痴迷于佛教,在结尾渗透了大段佛理,我们忠于汤显祖原剧文字完整上演,如何呈现佛理这一部分,我还没想得通。我想让任何人看到《辱梦》后都能得到启发,而不单是佛教的启发。”

坦言偶尔会担心五年十年后华语戏剧是否存在,吴文德笑说:“如果剧团做不下去,我就去当小贩,我厨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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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蟹花》是一部女权主题作品。(Toy肥料厂提供)

剧团名称中之所以有“Toy”,是为纪念帮他们启蒙的泰国皮影大师,大师泰文名中有个“Toy”,那中文名该怎么起呢?“我们想不如把这个剧团当做一个能灌溉艺术,为艺术施肥的地方,所以中文名定名为肥料厂。”吴文德说:“Toy硬要理解成玩具也可以,我们就是从玩乐中发掘艺术的深层意义,或者探讨娱乐的价值。”

本地双语剧团Toy肥料厂今年30岁,演出的大小制作近200部。

肥料厂今年还将有一部用华语和多种方言演出的搞笑喜剧,详情有待公布。

吴文德说:“我想将三部作品串联在一起的那条线是亚洲的精神。”吴文德说。

吴文德没有仔细算过肥料厂至今到底做了多少部作品,但粗估大大小小制作将近200部。

当然,剧场最不能缺少的便是观众参与。对观众群体进行调研时,吴文德发现学生观众和年轻的上班族观众都能被留住,本地华语剧一直在流失的是熟龄观众。而这一部分较成熟的观众在中国大陆或港台的名团来本地演出时,又愿意走入剧场观剧。

亚洲精神串联三作品

吴文德正阅读有关草药的资料,研读草药熏香怎样影响人的健康和思维。他说:“我要写一个关于药香的新剧本。之所以想做这样的作品,是想传承我们华人独特的文化,因为愿把这些东西学好的年轻华族子民越来越少,这是很危险的。”

这其中,有三部是吴文德一想起来,觉得还挺骄傲的。

从玩乐中发掘艺术深层意义

《竹林七贤》以魏末晋初七位名士轶事为托,做了有科幻、悬疑和谍战意味的改编——在这个世界里,一切与艺术相关的创作被勒令禁止,违法者将被逮捕关押,秘密处决,人们得戴上被监控思想与行为的特制耳机……面对严苛控制,唯有七人不妥协,但在画家不能作画,诗人不能写诗,舞者不能起舞,乐手不能演奏的世界里,艺术是什么呢?“在戏里面我们一直在找有象征意义的‘竹林’,但到死,‘竹林’都没有出现。”吴文德语带玄机地描述这部剧的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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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头刀》是吴文德石破天惊之作。(Toy肥料厂提供)

回顾刚刚过去的一年,几部跨界作品让吴文德得到启发。他说:“2019年我做了一部起初令我有点担心,但做完后却很愉快的作品,就是执导南华潮剧社武侠潮剧《情断昆吾剑》。我很惊喜,哇,原来我也可以做戏曲!我爱戏曲但没想过自己能导戏曲,这是很新却很重要的尝试,跟新加坡华乐团合作《华乐戏剧:通天大埠》也是类似的例子,沟通、跨界一定是戏剧艺术的新方向。”

从2018年就在艺术节上演的《南柯一梦》三部曲,每年一部,今年进入终结篇《辱梦》。汤显祖笔下唐朝落魄武官淳于棼的一切奇幻美梦终于分崩离析,战争开始了,这是淳于棼的梦醒时分——“都是空!江冷玉芙蓉,水天秋弄,门院萧条,做不出繁华梦。只落得枕上凉蝉诉晚风!”

在个人所得层面,吴文德说自己一直抱持好说话的态度。“我不是一个会算钱的人,如果一段时期比较艰苦,团里给我多少薪水,我就接受多少;有时跟外面的团体合作,我也是觉得人家有能力给多少都行。可能因为这样的个性,好像蛮多人愿意跟我合作,哈哈,我也不知道。我反正想,有多点钱,就多加几个鱼丸,没那么多前,就只吃面嘛。说惨,30年怎么可能会没惨过?穷到手里只剩几个零钱,但我是一个对这种事不会感到痛苦或敏感的人,我太阿Q了。我的真心话是:能写诗,能写剧本,我已经很富裕了。”

可本地华文文化凋敝,在这样的氛围中做这样一些古色古香的作品,难道不担心观众的接受能力?

吴文德感慨:“我23岁写出的一个剧本,到现在大家还记得,而且仍在翻演。从没想到《剃头刀》会有这么长的一个剧场生命,我何德何能?”

有的剧场人将“娱乐”排除在戏剧外,但肥料厂开宗明义要把娱乐带入戏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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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德(右一)执导即将登场的《竹林七贤》。(陈渊庄摄)

肥料厂艺术总监吴文德笑说:“我一开始就在,撵也撵不走。”

“可能我们目前做得不够好,或者我以前做得不够好,让他们失去了信心,可我希望这些观众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来让我们证明我能做得好。任何一个名团或名家都不是一夕诞生的,是自身修行和观众支持两方面促成的。”吴文德说能直面各种评论和鞭策,但他也呼吁因固守刻板印象而不看本地剧的观众放下成见。“要知道我们常常会在最没有预设立场或最不经意的时刻,喜欢上一样东西。”

30岁,对一个人来讲,可谓风华正茂,但对一个本地戏剧团体而言,能走过30年,算资深老团了。肥料厂的创立和存在,从一个侧面反映新加坡剧场图景,随社会沿革与文化演变一起发生的种种变化,毕竟戏剧艺术对社会、时代,总有最直接最坦白的回应。从肥料厂这30年发展中,我们能看到什么?反思什么?展望什么?

吴文德说:“我倒有一种逆向思维,既然面临这样的文化窘况,我们更须做一些体现中华文化精髓的深层次作品,这样你才更可能被它的精辟性吸引,这样才可能因文化的感召而感动或蠢蠢欲动或投身其中。”

吴文德说:“有一些难舍难分能当机立断,但那时我们一群年少无知的初生之犊,竟决定成立一个剧团,让12个朋友能搞创作。”